第1135章 依旧试探

日头慢慢往西斜，金辉漫过御花园的朱红廊柱，牡丹花瓣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霞光。赏花宴已临近尾声，宴席上的弦乐重新悠悠奏响，可在座众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依旧没有松下来。

方才苏蓁那一番话，点破宫人身份的疑点，淑贵妃已经下令彻查宴席宫人。

虽说没有拿到直接证据，可等于在他眼皮底下敲了一记警钟。

若是宫中的人有什么差池被顺藤摸瓜揪出来，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强压下纷乱思绪，转过身回到席位，面上依旧是温文谦和的模样，举杯对着淑贵妃遥遥一敬：“今日贵妃娘娘设宴，满园繁花，实在是难得雅趣。”

淑贵妃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席上众人，开口道：“宴席将近落幕，诸位便各自回府吧。只是今日宫中出了这桩小插曲，往后宫中人手，务必严加管束。”

一众命妇纷纷起身行礼，陆续告退。

苏蓁起身敛衽行礼，正要随众人离开，三皇子妃却忽然上前半步，笑意盈盈，看似客套寒暄：“秦王妃今日受了惊吓，回府之后可要好生歇息。只是不知，令兄在香溪县为官，地方上事务繁杂，王妃平日里会不会时常挂念？”

这话看似闲话，实则又把话题绕回苏文涛身上，依旧在试探。

苏蓁微微抬眸，笑意从容：“为官者自有朝廷法度管束，我身为王妃，不便过多干预地方公务。堂兄一心治县，我只盼他守好本分，不辜负百姓便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留半分把柄。

三皇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对话，指尖攥紧了袖中。

他心中反复盘算：郭安那边，按原定计划，本该今日就有消息送抵京城。可如今杳无音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事情办得十分顺利，信使在路上耽搁；要么，便是事情已经败露。

可千里路途，他无从求证，只能干等着。

宴席散去，宫人开始收拾满地狼藉，那碗打翻的蜜桂花甜羹早已被清理干净。

假山阴影里，王府暗卫悄无声息退离御花园，将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记录妥当，准备回王府复命。

暗卫传回王府的禀报里，只写了宴会上宫女险些泼汤、宫人身份核查的经过，完全没有香溪县的消息。

毕竟两地相隔遥远，快马尚且需要数日，香溪县那边的变故，此刻还远没有传到京城。

秦辞在王府书房听完暗卫的回禀，眉头微蹙。

“宫女的兄长在三皇子府当差，却无银钱书信实证，只能算作疑点，不能当作罪证。”他摩挲着桌案上的书卷，“赏花宴上，三皇子的试探已经十分明显。只是香溪县那边，我们派出去的人手，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把消息送回来。眼下我们只能被动等候，不可贸然行动。”

苏蓁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静：“郭安急于立功，必定会不择手段。可香溪县距离京城太远，三皇子如今也得不到那边的实时消息，他现在心里必定是七上八下。我们正好利用这份不确定，与他周旋。”

“只是有一桩隐患。”秦辞语气沉了几分，“郭安若是落入圈套，一旦他狗急跳墙，为求自保，会不惜抛出手里藏着的秘密。可那封密信，要从香溪县大牢辗转送出，再千里迢迢送到京城，中间还要经过层层关卡，变数极多。”

千里之外的香溪县。

夜色沉沉笼罩着小城，县衙的灯火零星亮着。

苏文涛坐在书斋之内，案上摊开一堆卷宗。库房账册缺页一案，线索已经慢慢收拢。

看管库房的老吏，名叫周承，平日里谨小慎微，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谁都不曾怀疑过他。可自从账册失窃之后，此人便总是神色慌张，夜里常常借故独自留在库房附近。

苏文涛没有立刻拿人。

他心里明白，若是贸然将周承拿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万一周承背后还有同党，会直接销毁所有痕迹。

他吩咐手下书吏，不动声色，暗中盯着周承的一举一动，记录他出入的地方、接触过的人。

“大人，周承今日傍晚，悄悄去了城门口的茶肆，与一个陌生男子见了面，两人交谈十分隐秘，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内容。”一名差役低声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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