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通牒与负隅顽抗
西贡的清晨,听不到鸟鸣,只有机械的轰鸣。
“嗡——”
几架暗绿色涂装的“休伊”通用直升机撕破薄薄的晨雾,径直切入这座法式城市的领空。一路没遇到任何防空火力拦截。日军的高射机枪昨夜就被远征军特战狙击手逐个点名清除,一门不剩。
直升机悬停在哥特式大教堂的尖塔上方。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漫天白纸倾泻而下。
数十万张劝降传单铺满西贡的街道、屋顶,还有漂满浮萍的湄公河汊,密密麻麻落了一层。
同一时间,南方军总司令部内,大功率接收机吐出一截长长的明码电报。
这是张合发给寺内寿一的专属信函。
没有外交辞令,也没有虚伪的战俘优待承诺。电文里没有半句客套,字字都带着铁血与傲慢。
“通告日军南方军总司令部:
你部已成瓮中之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
限十二小时内,全军放下武器,出城缴械。
过时拒降,远征军将动用重炮集群,将西贡彻底从东亚版图抹平。
勿谓言之不预。”
十二小时。
这不是谈判,是死神的倒计时。是张合给这群曾在中国大地犯下累累血债的侵略者,最后一点轻蔑的余地。
传单落进日军战壕,落在路边的装甲车残骸上。饿得头晕眼花的日军士兵捡起纸片,看着上面醒目的汉日对照文字,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整座孤城都浸在降维碾压的绝望里。
“八嘎!欺人太甚!”
南方军总司令部里,一声咆哮砸破死寂。
寺内寿一大将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死死攥着那张明码电报,指节用力到泛出病态的惨白。纸张在他手里被揉皱、撕扯,最终碎成一地纸屑。
屈辱。钻心的屈辱。
他堂堂大日本帝国大将,贵族出身,曾踏平整个南亚次大陆。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指挥官下通牒,像呵斥一条丧家犬。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一枪打死他更难忍受。
“拔刀!”
怒火冲垮了理智。寺内寿一猛地转身,一把抽出刀架上供奉的祖传将官刀。
雪亮刀锋在昏暗的司令部里划过一道冷光。
“咔嚓!”
名贵的法式路易十五风格实木办公桌被生生劈去一角。木屑飞溅,桌上的墨水瓶砸在地上碎裂,漆黑的墨汁顺着地毯纹路漫开,蜿蜒流淌。
“十二小时?想让我寺内寿一出城跪降?做梦!”
他挥着军刀,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大口喘着粗气,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张合的通牒没能让他屈服,反倒勾出了他骨子里军国主义的疯劲。寺内寿一清楚,败局已定。但就算死,他也绝不接受站在受降仪式上,被钉在耻辱柱上。
“传令下去!”寺内寿一猛地停住脚步,刀尖戳进地毯,声音嘶哑,“全军死战!把西贡变成绞肉机!就算死,我也要让张合的坦克在西贡街头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要拉着这座繁华的城市,拉着全城几十万军民,给大日本帝国的南洋霸业陪葬。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蔓延开来。
在最高统帅的疯狂意志驱动下,西贡城外的日军开始最后的挣扎。
“轰!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城市边缘接连响起。日军工兵红着眼,亲手按下起爆器。横跨西贡河的几座钢铁大桥在火光里轰然倒塌,沉入浑浊江水,冲起漫天水柱。
他们炸断了所有连通外界的桥梁,封死了通往市郊的交通要道。
城外残留的外围据点全部放弃。残存的二十万日军精锐从四面八方往西贡城市核心腹地收缩。
这些昔日在热带雨林里横行的部队,如今全部缩进了城区。
街道被挖断。有轨电车被推翻在十字路口,填满沙袋,浇上速干水泥,筑成一道又一道厚重的反坦克街垒。每一栋法式洋楼、每一个地下酒窖都被凿出射击孔,架上了九二式重机枪。
日军将领心里明白,在平原上和远征军交战,纯粹是给59式坦克当活靶子。他们唯一的筹码,就是这片复杂密集的城市建筑群。
钢铁怪兽在狭窄街道里视野受限,主炮仰角不足,打不到高楼里的目标。
这二十万困兽放弃了所有机动性,把自己钉死在西贡的砖瓦之间。他们把这座东方小巴黎改造成了浑身带刺的堡垒,想靠巷战的残酷,抵消远征军跨时代的火力优势。
说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也不为过。
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西贡城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没有慌乱的奔逃,只有一种病态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市中心一处广场上,几堆篝火在夜色里跳动。火光摇摇晃晃,映着成千上万张毫无血色的脸。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一名联队长站在弹药箱上,挥着膏药旗,声嘶力竭地做“玉碎”演讲。唾沫横飞,眼里闪着回光返照似的疯狂。
下方,日军士兵盘腿坐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军官们提着铁桶在人群里穿梭,一碗碗劣质清酒倒满,分到每个士兵手里。这是壮行酒,也是断头酒。
几名士兵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撕破的白衬衣上写绝笔信。写完,把写着“七生报国”的白色布条紧紧绑在额头上。
更让人胆寒的场面出现了。
后勤兵拉来一车车九九式磁性反坦克手雷和沉重的炸药包。
士兵们排着队,面无表情地领走炸药。他们脱下军服,用麻绳把炸药包一层一层死死绑在胸前和后背。引信被扯出来,就挂在伸手就能碰到的领口。
人肉炸弹。
武士道的最后一轮洗脑过后,二十万残兵彻底断了生还的念头。他们不再是指挥官手里的棋子,更像批量打造的自杀武器。
夜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凄厉的呜咽。
整座西贡城成了巨大的火药桶。只等第一辆中方坦克的履带碾过街垒,这群绑着炸药的日军就会从下水道、屋顶、废墟的阴影里扑出来,和远征军同归于尽。
西贡这座被法国殖民者经营了半个世纪的“东方小巴黎”,正被彻底改造成战争工事。
路边的法桐树被连根锯断,倒在地上当掩体。繁华商业街两侧,刻着巴洛克花纹的百年石墙,正被工兵的大锤砸得面目全非。
当!当!当!
大锤抡起,精美的浮雕成片碎裂。石粉混着碎块往下掉,墙上被凿出半米见方的射击孔。日军工兵扛着一袋袋速干水泥,往中空的夹层石墙里灌。原本雅致的欧式建筑,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混凝土暗堡。
整座城市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市中心,哥特式大教堂的尖塔直插云霄。这里本是信徒做礼拜的地方,此刻被日军第55师团狙击大队占了。
几名士兵用枪托砸碎嵌着圣母像的彩色玻璃,斑斓的碎片落了一地。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厚厚的沙袋上,枪管从破碎的玫瑰花窗后探出来。这个位置高,能俯瞰整个外围街区,射界绝佳。
不只是教堂。往日气派的印度支那银行大楼、总督府,全被改造成了工事。厚重的金库大门拆下来挡在楼梯口,名贵的地毯撕成条,用来擦枪油。
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里,每条弄堂转角,每扇紧闭的百叶窗后面,都藏着人,眼睛布满血丝。黑洞洞的枪口隐在阴影里,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立体火力网。
日军放弃了野战,把所有活命的指望,全押在这座砖石堆成的迷宫里。
把建筑改造成要塞只是第一步。为了对付远征军的装甲部队,日军在街道上动的手脚更狠。
原本平坦宽阔、铺着青石板的中央大道,被挖得面目全非。
每个十字路口都横着两米深的反坦克壕。日军拆了码头的起重机,锯断有轨电车的铁轨,用乙炔焊把粗大的工字钢焊在一起,搭成两米多高的反坦克拒马。这些沉重的钢铁构件密密麻麻立在街上,成了一片钢铁障碍。
“快!把沙袋堆上去!把那辆车推过来!”
几名光着上身、瘦骨嶙峋的日军士兵喊着,把一辆废弃的雪铁龙轿车掀翻在路中间。车厢里填满碎石沙土,和旁边堆得老高的沙袋墙连在一起。
一道度数米厚的街垒,堵死了城市的交通要道。
张合手下的五九式中型坦克,一千马力的动力,一百毫米的主炮,在平原上是碾压一切的王者。可到了这种地形复杂、宽不过十几米的狭窄街道,坦克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炮塔转不开,主炮仰角不够,打不到高楼屋顶的敌人。庞大的车体一旦被反坦克拒马卡住,进退不得,就成了活靶子。
日军将领打得一手好算盘。就靠这层层叠叠的街垒,逼停装甲部队,废掉远征军的机动优势,把战场拖进他们擅长的步兵近战、肉搏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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