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受降广场
西贡沿海,远征军最高指挥中心。
崖壁外海浪照旧拍着礁石,指挥舱里却一片平静。
巨型全息战术屏幕上,南海的海图闪着幽蓝的光。雷达兵做最后一次全频段扫掠,扫描线一圈圈转过去。
屏幕上干干净净。
之前密密麻麻代表日军舰队的红点,全没了。海面上只剩零星的金属碎片回波,再没有成建制的生命信号。
“报告旅长,海神系统末端确认,目标区域已无高价值反射源。敌军编队,全军覆没。”参谋长立正敬礼,声音里压着激动。
张合靠在椅背上,脸半隐在光影里。
他没欢呼,也没下令庆祝。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抹掉的不是几十万敌军和一整支舰队,只是随手扫了扫桌上的灰尘。
张合慢慢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雨前龙井。
冷茶入口,冲淡了嘴里的涩味,留下一丝清冽。
“传令全军,收拢建制,进驻西贡。”
张合放下茶杯,目光像是穿透了舱壁,望向外面的夜空。
“中南半岛,即日起全面军管。”
西贡城里,空气沉得发闷。
东南方向的南海深处,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几十公里传过来,像滚雷似的碾过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地面微微发颤,震波顺着碎裂的柏油路、倒塌的罗马柱,一直传到每个残存日军的脚底下。
没风,可硝烟的苦味和远方飘来的血腥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躲在地下室、残街垒还有下水道口的几万日军残兵,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约而同从阴暗处探出头,呆滞地望向海岸线的方向。
夜幕被撕得粉碎。
海天交界处,几十根粗壮的橘红色火柱直冲天顶,把整片深蓝色的海面映得通红。隔了这么远,刺眼的火光还是扎得日军士兵满是血丝的眼睛生疼。
那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大日本帝国南方军翻盘的底牌,那支无敌舰队。
几个小时前,寺内寿一还下令死守街垒,说要带核心机关“战略转进”,日后定要重返南洋。那些被留下来当弃子的底层士兵,心里还存着点指望,盼着联合舰队的巨炮能从海面上给他们火力支援。
可此刻,现实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火柱在夜空中翻涌了一阵,跟着一盏接一盏暗下去,最后彻底没入漆黑的海里。
海面上,再没半点光亮。
“舰队……没了。”
一名大腿缠着渗血绷带的日军中尉,腿一软跪倒在碎砖堆里。手里的九四式手枪滑出去,砸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他眼睛瞪得溜圆,眼角都绷出了细纹,里面映着远方渐渐暗下去的火烧云。
那几十艘号称帝国工业结晶的万吨巨轮,连一晚上都没撑住。熄灭的火光不光埋了他们的同袍,也掐灭了这群残兵心里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消息像瘟疫似的在西贡的残阵里传开——联合舰队全没了,寺内大将死在了海里。
这支打了多少年仗的部队,最后一点撑着的劲儿也散了。所谓武士道,所谓帝国荣耀,瞬间碎得稀烂。
本来还硬扛着的抵抗意志,垮得一干二净。
总督府外的十字街口,十几个浑身绑着炸药包的“玉碎”突击队员躲在沙袋后面。本来打算等远征军坦克靠近,就扑到履带底下,用命换对方的坦克。
可看见海面上的冲天火光后,带头的军曹浑身猛地抖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
军曹嘶吼着,双手疯了似的去扯胸前的炸药引信。他一把扯下额头上“七生报国”的白布条,狠狠踩在脚下。
“连司令官都死在海里了,我们还卖命给谁?!天皇救不了我们!谁都救不了我们!”
崩溃的情绪传得飞快。没一会儿,西贡各处的枪声都停了,四下里静得吓人。
督战队不吼了,指挥官也不弹压了。连那些平时满嘴军国大义、拔刀就喊打喊杀的联队长、大队长们,这会儿也都丢了魂似的,瘫在掩体里。
张合的手段他们见识过——温压弹抽干空气,火焰喷射器烧穿地网,连远在海上的舰队都能给抹了。再怎么反扑都是白搭,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这座日军花了大力气修的立体防御要塞,没了心气撑着,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死寂没持续半个小时。
黎明前的黑里,西贡市中心一处重型火力暗堡里,传出细碎的砖石摩擦声。跟着,一根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慢慢探出来。
枪尖挑的不是膏药旗,是件被硝烟熏黄、沾满汗渍血污的破白衬衫。
衬衫在带着血腥味的风里飘着。
沉重的防爆铁门被推开,一名挂大佐军衔的日军联队长,脚步踉跄地从坚固的法式掩体里走出来。他没戴军帽,花白的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前,军服上的扣子全扯掉了。
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指挥官,这会儿眼神发直,像被抽了骨头。他把手里的指挥刀随手扔在脚边的泥水里,高高举起双手。
大佐身后,是长长的一队人。
一千多残存的日军士兵,互相搀着,拖着伤腿,从阴暗潮湿的弹药库、熏黑的地下管道口,还有残破的楼房废墟里走出来。
没人再守着那些坚固的掩体,也没人碰身边的武器。九二式重机枪、掷弹筒,这些以前被他们当命的东西,被随手扔在瓦砾堆里。还有的为了表明没威胁,连腰间的武装带和牛皮靴都脱了,光脚踩在满是玻璃碴的街道上。
这样的情形,在西贡每条街、每个街区同时发生。
这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屠夫,真到了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所有洗脑的说教。白旗一块接一块举起来,飘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南洋城市里。
“嗡——咔咔咔!”
沉重的履带碾过满地碎砖,一千马力的V型十二缸水冷柴油机轰鸣着。
天蒙蒙亮,第一缕晨曦穿透浓重的硝烟,落在打头的五九式中型坦克上。墨绿色的厚装甲泛着冷光,一百毫米线膛主炮高高扬起,慢慢开进香榭丽舍大道。
坦克后面和两侧,李云龙手下的机械化步兵摆开战术队形,跟着涌进来。
战士们头戴钢盔,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半点没因为敌人投降就松懈。枪口始终对着道路两边的人群,随时能开火。
街道两边,密密麻麻跪满了日军战俘。
他们都低着头,把脸埋在胸口,连抬头看一眼远征军坦克履带的胆子都没有。
每个十字路口的空地上,三八大盖、南部十四式手枪、九六式轻机枪,还有一捆捆没拆封的手榴弹,码得整整齐齐,堆成好几米高的枪堆。
“他娘的,算这帮*********识相!”
李云龙站在装甲指挥车的炮塔上,单手叉腰,脸上沾着硝烟,笑得张狂。他扫了一圈地上跪的侵略者——以前一个个不可一世,现在都跟待宰的羊似的。在热带雨林里憋了几个月的恶气,这会儿总算顺了。
“传令各营,立刻接管全城防务!控制所有制高点、水源和仓库!”
李云龙粗犷的嗓门在无线电里响着,字字有力。
“看好这帮俘虏,谁敢动一下,不用请示,就地突突了!老子的兵,不留后患!”
天亮了,南洋的太阳终于驱散了罩在西贡上空多日的血色阴霾。
曾经繁华的香榭丽舍大道,被战火糟蹋得满目疮痍。这会儿,远征军工兵营正快速清理路面,扭曲的防坦克拒马、碎沙袋,还有血肉残骸,都被推到道路两边,很快清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几十万刚从“人肉盾牌”的处境里逃出来的安南平民、法国侨民,挤在街道两旁。
没人欢呼,也没人叫嚷。几公里长的主干道上,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平民们都屏住气,睁大眼睛盯着长街尽头。沉闷的履带碾压声,正一步步靠近。
“隆隆隆——”
一辆披挂反应装甲的重型指挥车,在数辆五九式中型坦克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市区。一千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涌出滚滚热浪,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扭曲。
没有彩旗,也没有军乐。
远征军的胜利从不用喧嚣装点。单是履带碾过瓦砾的沉响,就带着压垮一切反抗的分量。
张合端坐在指挥车宽大的座舱里,透过防弹玻璃,神色平静地望着这座被他打下来、又重新稳住秩序的城市。
他身着笔挺的将官大衣,面部线条冷硬,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不出胜利者的张狂,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倨傲,一双黑眸沉得看不出情绪,就像在看一片刚清整过的地界。
车队一路平稳推进,最终停在西贡市中心的原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广场。
这里原是法国殖民当局的权力核心,后来成了日本南方军的指挥中枢,寺内寿一就在这里发号施令。昨夜,远征军先锋装甲团刚碾碎总督府大门,彻底撕开了日军防线。
此刻,工兵已经填平了广场上的弹坑,高压水龙冲过青石板,冲掉了结块的血渍,只留下一片片暗褐的印子,怎么都洗不干净。
广场四周,三个机械化纵队的受阅队伍站定。战士们头戴钢盔,迷彩服上还沾着硝烟和泥点,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五九式坦克呈半环形列阵,一百毫米主炮高高扬起,炮口对着天际,黑压压一片,透着慑人的压迫感。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和机油味。
“咔哒。”
指挥车厚重的装甲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稳稳踩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张合走下战车。
南洋的阳光落在他肩章上,闪着金芒。全军将士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热得发烫。他脚步从容,穿过森严的军阵,径直走向广场正中央。
那里摆着把巴洛克风格的高背橡木椅,从前是法国总督的物件,寺内寿一占了总督府后,就一直用它。
张合转过身,抬手撩开大衣下摆,稳稳坐了上去。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头,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前方瑟瑟发抖的战俘,冷得像冰。
“带战俘入场!”
李云龙站在张合侧后方,嗓门洪亮,震得广场边角的碎玻璃都微微发颤。
两排端着波波沙冲锋枪的特战队员押着阵,留守西贡的十几名日军高级将领拖着脚步,缓缓走进受降区。
这群人里,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旅团长。他们曾统领上万军队,犯下累累罪行,张口闭口“大和魂”“武士道”。
可这会儿,这群人身上那点傲气早磨没了。
将官服烧得千疮百孔,白手套上沾满污泥。为首的中将参谋长脸色煞白,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抬眼去碰张合的目光——只消对上一眼,腿肚子就忍不住发软。
仗打输了,司令官死在了海里,连心里那点支撑都垮了。张合一套接一套的降维打击,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打成了笑话,把他们奉若神明的长官送进了鱼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彻底摧垮了这群人的心理防线。
“跪下!”
押解的特战队员一枪托砸在中将的腿弯处。
“噗通。”
十几名日军高级将领齐刷刷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中将参谋长浑身冒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抖着双手解下腰间的佐官指挥刀,双手举过头顶。胳膊抖得厉害,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众人躬着身子,头埋得快贴到地面,操着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句话:
“大日本帝国南方军……向远征军,无条件投降。”
四周仿佛静了一瞬。
随军记者们拼命按动快门,镁光灯闪成一片,把这群日本将领屈膝低头的模样,永远定格在胶片上。
张合坐在那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没说半句胜利宣言,也没去接那把指挥刀,甚至连多看这群人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右手,随意往外挥了挥。
站在一旁的周卫国立刻会意。他大步上前,连正眼都没瞧那托刀的日军中将,伸手一把夺过那柄刻着家族徽记的武士刀。
“哐当!”
周卫国像扔废铜烂铁似的,把这把日本人视若性命的指挥刀,随手扔进旁边一个装手榴弹的旧木箱里。
跟着,特战队员们有样学样。十几把象征将官荣誉的佩剑,伴着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全被当成垃圾扫进了木箱。
那中将呆呆跪在原地,看着祖传的刀和一堆废铁混在一处,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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