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刘琨欲投张世豪！

刘琨转过身，看着杜预。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杜元凯，”他一字一顿道，“你方才说，燕皇在另一个世界，把曹操、刘备、袁绍全都平了？”

“平了。”

刘琨抬手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又饮了一口，再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杜预，缓缓道：

“杜元凯，你回去告诉诸葛军师，告诉燕皇。我刘琨——愿意归顺大燕。”

温峤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杜预站起身，郑重地向刘琨拱了拱手：

“刘将军，大燕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刘琨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别急着说这些。本王还有几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晋阳城中一万将士，跟了我十年，不能拆编。他们愿意跟着我降燕，燕皇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杜预点头：“将军放心。燕皇早有明示，并州旧部，原封不动。愿意留在军中的，按燕军编制整编；不愿意的，给田给粮，回家种地。”

“第二，”刘琨竖起第二根手指，“段部鲜卑那边，本王之前跟他们有约定。如今本王降了燕，段务目尘那边，燕皇打算怎么办？”

杜预沉吟了一下：“段部鲜卑，若愿意归顺大燕，燕皇必不亏待。若不愿归顺，那便是敌人。届时燕军北上，段部若拦路，便一并打掉。”

刘琨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看着杜预的眼睛，“本王想见燕皇一面。”

杜预微微一愣。

“本王守晋阳十年，见过太多称王称霸的人。一个个都说自己是真命天子，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本王要亲眼看看，这位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燕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本王把晋阳城、把这一万弟兄，交到他手里。”

杜预思虑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将军放心。杜某回去之后，便向燕皇禀报。燕皇若知将军此意，必定会亲见将军。”

刘琨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杜预告辞出城。

临行前，刘琨亲自送到州牧府门口，温峤和几名亲兵跟在后面。

杜预走出几步，忽然转身道：“刘将军，还有一件事。”

“说。”

“燕皇曾言，若刘琨愿归顺，并州刺史之位永远是他的，世袭罔替。但依我看，以将军之才、之志，一个并州刺史，怕是留不住你。”

刘琨挑眉：“什么意思？”

杜预笑了笑：“等将军见了燕皇，就知道了。”

他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绝尘而去。

刘琨站在州牧府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温峤，”他忽然道，“准备一下。过几日，随我去上党。”

“去见燕皇？”

“去见燕皇。”刘琨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比方才轻了几分，“顺便看看，那个把汉末群雄曹操刘备都收拾了的燕皇，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温峤忍不住笑了。

他跟着刘琨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见将军这样笑过了。

平阳的秋天，比晋阳暖和一些。

这座匈奴汉国的都城，背靠吕梁山，前临汾水，城高池深，宫阙巍峨。

刘聪自永嘉四年称帝以来，在这座城中享了七年的福。

他把掳来的工匠、乐师、舞姬全都塞进了平阳宫，又把搜刮来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摆满了各处殿阁。

每日里饮酒作乐，看胡姬跳舞，听汉人乐师弹琴，吃着西域传来的葡萄，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这一日午后，刘聪照例在勤政殿设宴。

说是勤政，其实殿中连一张公文都没有，案上摆的全是酒肉果品。

刘聪歪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榻上，一手端着金杯，一手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眯着眼看殿中十几个胡姬跳舞。

那些胡姬都是从草原上掳来的鲜卑女子，身段窈窕，肌肤白皙，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赤着脚在铺了毡毯的地上旋转腾挪，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好！好！”

刘聪拍着大腿，酒水洒了一身也不在意，扭头对坐在下首的溜秀道。

“溜秀，你看那个穿红纱的，腰扭得最好！赏！赏她十匹绢！”

溜秀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原在晋朝做过县令，后来投降了刘聪，凭着溜须拍马的本事混到了尚书令的位置。

他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弯腰拱手道：

“陛下好眼力！那红衣胡姬的确是这批舞姬里最出挑的，腰肢软得像柳条，转起来像一团火。臣这就去传旨，赏她二十匹绢！十匹太少了，配不上陛下的恩典！”

刘聪哈哈大笑：“行！你说二十匹就二十匹！你这个人，就是会说话！”

溜秀笑得更谄媚了，凑近些道：

“臣说的是实话。陛下乃天命所归的雄主，统御中原，威震四方。这宫中的舞姬，自然也是天下最好的。”

刘聪听得眉开眼笑，端起金杯一饮而尽，正要再夸溜秀几句，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快又乱，带着一种不祥的急促，殿中的胡姬们不自觉地慢下了舞步，乐师的手指也僵在了弦上。

“报——”

一名传令兵踉跄冲入殿中，甲胄上满是尘土，额角还渗着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举起一卷沾了血污的急报，声音发颤：

“陛下！上党、长子……丢了！”

刘聪手中金杯“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酒水溅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坐直身子，眯着眼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上党、长子失守！”

传令兵声音都变了调。

“三日之前，燕军分兵两路，赵云攻上党，岳云袭长子。上党守将刘岳将军被生擒，长子守将刘勃将军战死！两城俱陷，燕军前锋已至长子以北，随时可能南下平阳！”

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胡姬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乐师的手指终于彻底僵了，二胡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响，被刘聪一个眼神吓得扔了乐器趴在地上。

刘聪的脸从酒后的酡红迅速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苍白。

他缓缓站起身，虎皮从肩上滑落也浑然不觉，盯着那个传令兵道：

“你再说一遍。谁攻的城？”

“燕军！打着‘燕’字旗号的汉军！”

“汉军？”

刘聪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肉果品滚了一地。

“晋军早就溃散了！哪来的汉军！哪来的燕军！你是不是谎报军情！”

传令兵吓得叩头如捣蒜：“小人不敢谎报！那燕军个个穿玄甲，打燕字旗，为首的将领一个叫赵云，一个叫岳云，都是汉人的名字！刘岳将军的数十亲卫被赵云一个人扫了个干净，刘将军被活捉了！”

刘聪胸口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忽然一把揪住溜秀的衣领：

“溜秀！你说！这燕军是什么来头！你不是说洛阳那边已经尽在掌握吗！你不是说晋室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兵马了吗！”

溜秀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息怒……臣、臣确实不知……那燕军恐怕、恐怕是哪里冒出来的流寇……假借名号……”

“流寇？”刘聪一把将他搡开，“流寇能两日之内连破两城？流寇能生擒刘岳？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他大步走到殿门口，朝外吼道：“传旨！即刻召集文武百官，还有刘粲、刘乂两个畜生，都到勤政殿来！半个时辰不到者，斩！”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中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却又不敢大声。

殿中央那张被踢翻的案几已经扶正了，酒肉果品也收拾干净了，但空气中那股酒气混着紧张的气氛，反而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聪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扫了一眼殿中，看见刘粲站在武将之首，刘乂站在文官之首，两个儿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更来气。

“都到齐了？”

刘聪冷冷道，“那好。传令兵，把你方才的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说一遍！”

传令兵跪在殿中，颤着声把上党、长子失守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把燕军的旗号、甲胄样式、将领名字、攻城战法全都说了出来。

殿中一片哗然。

刘聪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扫过众人：

“都说吧。这燕军是什么来头？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是哪个乱臣贼子假借名号？”

刘粲第一个出列。

他是刘聪的长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还算英俊，只是眼下乌青，显然酒色过度。

他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纯属无稽之谈！必然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假借个响亮名号来唬人。赵云、岳云，这名字倒是取得好，跟百年前蜀汉的赵子龙攀上了亲。可百年前的死人怎么可能爬出来打仗？分明是冒牌货！”

刘乂第二个出列。

他比刘粲小两岁，身形瘦削些，面容白净，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话也慢条斯理：

“大哥说得对。什么光门、什么另一个世界，听着就像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儿臣以为，这燕军极可能是关中那边司马模的残部，假借了个新名号，趁咱们不备偷袭上党、长子。刘岳将军疏于防范，这才丢了城。”

刘粲瞥了刘乂一眼，语气硬了几分：

“二弟这话说得轻巧。刘岳疏于防范？刘岳手里有五千兵，上党城高池深。那燕军两日破城，这叫疏于防范？分明是敌军太强！父皇，儿臣请率两万精兵北上，夺回上党！不杀光那帮冒牌货，儿臣提头来见！”

刘乂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

“大哥勇则勇矣，但上党城坚，燕军既然能两日破城，说明攻城器械了得。大哥若贸然北上，万一中了埋伏，平阳可就门户大开了。儿臣以为，不如让儿臣率兵北上，不求速胜，先稳住阵脚，探明虚实，再作打算。”

刘粲眉头一拧：“二弟的意思是我莽撞？”

“大哥多心了。我只是觉得，打仗要动脑子。”

“你说谁不动脑子！”

“好了！”

刘聪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盯着两个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一个说要打上党，一个说要打长子，是吧？”

刘粲和刘乂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刘聪从龙椅上站起来，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

“行。朕给你们兵。刘粲率两万精兵，北上攻上党。刘乂率两万精兵，东出壶关，攻长子。你们两个各打各的，谁先拿回城池，朕重重有赏。谁要是打了败仗，那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刘粲和刘乂同时抬头，又同时跪下：“儿臣领命！”

刘聪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明日点兵，后日出发。”

百官散去后，刘聪独坐在勤政殿中，望着满桌狼藉，忽然觉得那些酒肉果品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叫来溜秀，沉着脸道：“溜秀，你说实话，这燕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溜秀这次不敢再拍马了。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方才在殿上不敢说，怕动摇军心。但臣私下里打探过，那燕军的伤兵被俘后说，他们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叫张世豪的汉人皇帝统一了天下，建立了大燕。赵云、岳飞、诸葛亮、吕布……这些百年前的死人，在那个世界都活着，而且都投了张世豪。这次来的燕军，主帅是赵云和岳云，军师是诸葛亮。”

刘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瘆人：

“另一个世界。一个汉人皇帝。把吕布、赵云、诸葛亮都收服了。溜秀，你说朕是不是在做梦？”

溜秀不敢接话。

刘聪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平阳城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传来汾水哗哗的流淌声，混着城中军士操练的号子，听起来竟有些遥远。

“传旨！”

他忽然道：“从即日起，平阳全城戒严。四门加派双岗，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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