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2章 门帘后
“可是那是我妈给您包的驴肉包子啊!都被他给抢了,您吃什么啊!”我还是别扭,忍不住吐槽道。
婶子倒是个爽快人,她赶紧说道:“我们赔,我们赔。我们明天就去街上割肉,拿来给大神。”
“那可是驴肉。。。很难找到的。。。”我嘟着嘴:“要是买不到驴肉,你们就多给神婆婆割一点猪肉。”我直截了当的说道。
“好好好。”女人点着头。
神婆婆听见我说这些,笑了一下。对,虽然她戴着口罩,只能看见半张脸。我还是能感觉出来她在笑。
“等我一下。”神婆婆说完就进了屋,不大功夫又走了出来,她拿着一个包裹皮,把堂屋椅子背上的那顶白色的斗篷放了进去,包裹好。
“走!”神婆婆对女人说道。
“去,去,去哪儿?!”女人紧张的问道。
“去你家!”神婆婆指了指外面:“我要去看看,你家附近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家人屡次被馋痨鬼找上门。”
“哦哦哦。好。”女人赶紧点头,挫着手说道:“那,那,那太好了!刚好我家孩子小,我还担心孩子呢。我,我,我这带您去!”
“好!”神婆婆点了点头,指着那个男人说道:“快起身吧!事不宜迟。”
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一张脸蜡黄得像蒙了层枯纸。神婆婆的话音还没落下,他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变,五官猛地拧成一团,看起来痛苦万分。
我心里猛地一紧,满是疑惑:那饿鬼明明已经被神婆婆收进白瓷罐里了,怎么他还难受成这副模样?
还没等我想明白,“哗~~”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男人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止都止不住。一堆东西从他嘴里源源不断涌出来,量多得吓人,我暗自心惊,怕是一个水桶都装不下。
混杂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手脚僵在那里,连往后退都忘了。婶子在我身侧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神婆婆却神色沉稳,静静看着,低声说道:“饿鬼附在他身上太久,吞下去的东西,全都积在他身子里,邪祟虽走,这些浊气余孽,总要吐干净才行。”
人的呕吐物,你们知道那种味道吗?简直了,冲鼻子。看着他吐的那一地,我也忍不住开始作呕。他家婶子感到很不好意思,赶紧四处找苕帚和簸箕,开始打扫那些。可是,男人吐出来的简直太多了,一簸箕一簸箕的往外搓。这边神婆婆在院子里左右踱步,看样子有些着急带男人走。
终于,神婆婆忍不住了,对那个婶子说:“走吧,先不要弄了,不要误了时辰。这些东西我回来再收拾吧。”
婶子停住了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看屋子地上还没有除净的污秽,小声说:“这个,这个。”
“算了,把屋门打开,门帘子掀开。味道放一放,一会儿回来我自己弄。”神婆婆催促着婶子快点带着神婆婆回家去看看。
婶子点了点头:“那行,那行。那我一会儿再收拾。”说完就去搀扶那个胖男人。神婆婆走进屋,吹灭了那根白色的蜡烛,然后对我说:“大宝儿也回家,夜深了。外面脏。”我点了点头,跟着神婆婆就一起带着男人和女人一起出了家门。
到了外面,神婆婆转身就把大门给带上了。
女人骑着三轮车带着男人,神婆婆跟在后,我走在最后面,一起走出了胡同口。
我眼看着他们几个人走向了镇子大街的方向,我站住了脚。我担心神婆婆那个屋子没收拾利落,晚上在那对夫妻家看完事儿,再回来收拾屋子的话,我心疼她太辛苦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又回到了神婆婆家。
神婆婆走的时候把大门带上了,平时除了出远门,她是不锁的。当然,也没人会进一个神婆婆子家里偷东西,就算是想偷,神婆婆的生活一贫如洗,除了那两捧白面,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又回到了神婆婆家,摸着黑进了屋里。我摸索了半天火柴盒,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随后我把那半根蜡烛重新点燃,整个屋亮了起来。
我拿着刚才婶子收拾屋子的工具跑了出去,又搓了几簸箕的灰土,放在了那片残留的污秽之上,然后用扫把使劲的搓那些灰土,让它们和地上的污秽缠裹,最后再用簸箕铲了出去。
干这些的时候,一股一股的酸臭味儿,让我一直干呕。直到我把那些东西搓到最后一簸箕里的时候,发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当苕帚往簸箕里扫的时候,我才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完整的驴肉包子!
是的!我妈包的驴肉包子!那可是我妈亲手包的驴肉包子!刚才被那个胖男人抢过去整个吞下去,这会儿又原样吐了出来,包子皮裹着馅儿,好好地团在一起,里面的驴肉馅半点都没撒出来。
这一幕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一个劲往上冒。我慌忙捂住嘴,抓起装着呕吐物的簸箕,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我刚把簸箕里的东西倒进神婆婆家门口的垃圾桶,再也憋不住了,弯腰对着垃圾桶,哇哇地吐了起来。
这一顿昏天黑地的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我的眼泪也因为呕吐哗啦啦的流,把我脸颊的头发都打湿了。出了一身汗,两条腿都发软。那些头发粘在我的脸上,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发扒拉到耳后,有气无力的拿着苕帚和簸箕回了院子。
我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然后把扫帚和簸箕都冲洗干净,又端了一盆水进屋,把屋里地上粘到那些泥都冲洗了一遍。
终于,屋里被我清洗干净了。我把门帘子放了下来,把屋门也掩上了。现在外面冷了,这么敞着门打开帘子一晚上,等神婆婆回来,会冷的无法入睡。
因为刚才吐的太难受,我找了个杯子,想喝口水再回去。
就在我找杯子的时候,看见贡桌上的小碟子里有几颗话梅糖。
我抬眼看了看,小碟子后面并没有供奉什么东西,只有那顶做法事用青铜鼎。既然不是贡品,我就没犹豫,打开了一颗糖,含在嘴里。
不是我馋啊!实在是吐得太难受了。。。
含着那块话梅糖,我喝了两大杯水,坐在方桌前,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才站起来,准备回家。
我吹灭了那半只白蜡烛,就转身往屋外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大宝儿。。。。。。”
我站住了脚,惊恐的回头张望。整个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谁?”我的心跳加速,砰砰砰的撞击着胸口,我有些胆怯的问着。
“大宝儿。。。。。。”
那个声音如此清晰,但是却听不出来男女。听起来,好似从神婆婆屋里传过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家。
“大宝儿。。。你来啊!我告诉你点事儿。。。”这个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你是谁?鬼吗?”我深吸一口气,有些害怕的说道:“你别搞我,神婆婆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是。。。我不伤害你。。。你来,你来。。。你来找我。。。”那声音继续叫我。
“我不去,我要回家了。你别骗我了。”说完我就扭头往外跑。
我跑了两步,突然站住了脚。望着眼前的一幕,我背后发麻。
门不见了!
屋门不见了!
我伸出手摸索着,我天!屋门真的不见了!这是不让我走啊!
我赶紧转身,质问着:“你要干嘛!趁着神婆婆不在,你想欺负人吗?!”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来家里看看。。。”
她的声音感觉很委屈的样子,说话间,让人觉得不那么恐怖了。
“你让我看什么?看完就能走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那个声音应诺道。
我狠狠吸了一大口气,抬脚朝着里屋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声音微微发颤:“我可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怕你!我身上带着花钱儿,还有郭老爷护着我,更有神婆婆。。。神婆婆那把打鬼苕帚,厉害得很!”
说完我自己都暗暗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镇住里面的东西,但念叨一遍,心口那股发慌的劲儿确实轻了不少。
等走到里屋门口,我猛地停住脚步。里屋和堂屋之间挂着厚厚的门帘子,平日里总是垂得严严实实。我刚站定在帘子跟前,一团浓白的雾气就顺着帘子底下的缝隙,滚滚翻翻地涌了出来,凉丝丝的气息扑在脸上。
雾气不像是普通的水汽,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红烧肉的味道。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可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白雾里面,藏着东西。
红烧肉?
这有点扯。
即便心里发怵,我还是一咬牙,毫不犹豫地伸手掀开了那道厚重的门帘子。
就在帘子掀开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撞进眼底,晃得我下意识闭紧双眼。
等我慢慢适应光亮,重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神婆婆昏暗的里屋了。一座古雅厚重的宅院静静铺展在我面前,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抬脚跨了进去。
宅院的梁枋、门楼、窗棂,一砖一瓦的样式,都是明清时候的模样。飞檐微微向上翘起,木窗上刻着繁复细密的雕花,院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墙角还生着几丛蔫蔫的兰草。四下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穿过廊下木檐,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响。
一阵更加浓郁的红烧肉的味道就那么飘了过来。
“好香的肉啊。。。”我使劲用鼻子嗅着,不由的感叹着。我鼻子自小就好用,顺着肉香味儿,我就走到了旁边一座厢房的门口。这个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这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腰间系着一个围裙,两只衣袖都撸到了胳膊腕处。她掀开门帘子走出厢房的那一刻,屋里浓厚的肉香味儿也随之飘了出来。
女人头后边挽了一个发髻,别着一个簪子。她一身的粗布装着,裤子膝盖的地方,还有缝补的痕迹,看着。。。挺穷苦的。。。
我心想,少吃口红烧肉,买块布做条裤子也是好的啊。现在很少有人穿带补丁的裤子了。我刚想低头和她打招呼说话,突然厢房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也是个妇女,岁数更大一些,很瘦弱。她急匆匆的催促道:“你麻利点儿,一会儿大小姐要吃饭,如果太烫吃不了,可就又要哭了。”
“哦哦。”女人应和着。俩人在院里的水井处打了一桶清水,抬着赶紧进了屋。我呆呆的看着,这种水井,看起来很古朴。现在家里都是自来水,打开水龙头就有水,这种带辘轳的水井,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回。
“大妈。”我轻呼二人,俩人都没理我,头都没回,就跟没听见似的。
我跟着他俩一起也进了屋,原来这间屋里是个厨房,怪不得飘着肉香呢。屋里不大,东西挺多,但是摆放有序。炉子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水蒸气。这肉味儿,一股一股的扑进鼻子里,快把人香晕了。
梳着发髻的女人,打开锅盖,用铲子剪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盘子里。
哎呀!猪蹄子!原来这肉香,竟然是香香的猪蹄子!
随后,另一女人把炒好的青菜也盛到了一个小盘子里,接着盛了一碗米饭。把这些东西都放进了一个托盘中。
“我去给大小姐送去。她应该饿了。”梳着发卷的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着。女人点了点头:“好。让她多吃,锅里还有。”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我上前一步:“大妈,我打听一下,这是哪里啊?”
可是两个女人依旧像没听见一样,各自转身离开了。
这不对劲,我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跑出了屋,径直的来到了那口水井旁。我蹲在井旁,往井下望去。。。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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