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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2章 没有一劳永逸


兰湘沅说:“会长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劳永逸这回事。无论计划得多么好,无论计算出多少有利的条件摒除多少不利的条件,好和坏都永远隐藏在即将去做的事情里。”

“有成功的可能就有失败的可能,哪怕成功也有只成功三分的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太过于复杂,每一个形成了自主意志的存在都有它自己的选择,别人永远只能尽可能让它和自己统一,却永远不可能让它和自己完全一样。”

“所以哪怕做错了一件事,做坏了一件事,那也什么都不意味。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做一件错事,不需要在认为正确的道理和完全相反的时事中间做挣扎,那这辈子就太无聊了。”

“这就是她同意让你去做卧底的原因。我同意了她的话,没有把你调回来,任由这一切继续发生下去,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画堂春晓听得微微愣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更加用力地抬起嘴角。

“谢谢会长,谢谢副会长,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石光芒中。

兰湘沅的意思,画堂春晓明白。

把事情办成这样,自己的懊恼自责别人也许不知道,会长和副会长却一定明白。

她们不希望她太过沉溺,所以用拍板者的姿态告诉她,问题不在她身上。

但实际责任在不在她身上,其实也很难说。

事情的责任划分不是谁说一句话就真的是那么回事的。

画堂春晓清楚,所以她感念聂莞和兰湘沅的回护,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继续按照她们说的做,尽力让火按照她们的意愿烧。

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天后,天空复归平静,所有发生变故的地图也回到原本的模样,暴动的NPC们不再焦躁,被压制住职业模板的玩家也感到行动如常。

但这场像地震一样席卷整个游戏的变故还是让玩家们如同惊弓之鸟。

无论是成群结队的玩家公会,还是独来独往的高手们,都没敢在这三天内进行任何活动,大家不约而同躲在州级主城或者公会基地,连副职业技能都不敢做,只静静围坐在一起,等候外面的天翻地覆早些结束。

公会会长和管理高层凑在一起开会,向寒月仙宫进行询问。兰湘沅每天都和不同公会乃至不同服务区的玩家沟通,承诺他们眼下的危机不会持续太久。

当然,有关万宝楼台和世界意识的秘密也要适当吐露一点。

何畅也在希罗区处理因为天地转变而慌乱的各大公会,她比兰湘沅脸皮厚,能昧着良心把这些全都栽到高卢区阿尔芒头上。

反正那家伙的的确确来过希罗区,的的确确被很多玩家给瞟见过,也的的确确居心不良。

既然如此,给他一顶不存在的帽子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她义正言辞,在所有人面前都一口咬定这肯定是高卢区搞出来的恶果,越是在这种时候希罗区越不能放松,一定要齐心协力抵御外侮。

她从开服就在希罗区,又是阿芙洛狄忒传承人,好多人都忘记了她本是华夏人,种花小分队合纵连横除掉很多对手后,这一点更不再被人提起。

盎撒区内,几乎所有华夏区秘密到来的玩家都集中在德鲁伊岛内,被狂龙和沐星紫安置在各自的文物道具内。

而在德鲁伊岛最中央的树屋内,漆黑的光球里,安妮的身影独自一个漂浮着。

林见鹿盯着飘在球里的女孩,握着手中的发愿书,感受着来自文物道具内部汹涌澎湃的混乱力量。

这股力量从融合开始就显得非常混乱,像人堵塞在心里的种种情绪,因为不知道怎么收集所以胡乱地堆叠在一起,彼此冲撞,彼此产生某些化学反应。

她和发愿书进行初步融合之后,就一直在梳理这些情绪,但时至今日也很难说清楚这其中的情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人真的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为道理而活,而是为情绪而活。

情绪可以掌控人类,让他们做出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做的事。

事实上,一切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未尝不是情绪掌握了人类的缘故。

明明知道前路是恐怖的,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牺牲其他人是不应该的,但仍有各种各样的人做出了选择,把概念召唤到了这里,把所有人都投入这个名为游戏的试炼场内。

是因为被情绪主宰才会如此,没有别的原因。

但是,难道人类就不能够反过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吗?

突然的一声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见鹿抬头,看到安妮又皱起眉头,在光球里蜷缩不已,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谵语。

林见鹿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林妈妈在这里。”

安妮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蜷缩的身体重新舒展,只是仍然拉着林见鹿的手,紧紧握住许久才重新有松开的勇气。

林见鹿长吁一口气,继续回想刚才的问题。

她觉得不能。

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只不过有些人比较幸运,欲望和人类的长远利益取得了最大公约数而已。

就比如她这个人,看似对谁都好,毫无私心,实际上她对别人的帮忙也不过是出于安慰自己的私心。

为了安抚自己,告诉自己当初逃出去的决定不会有错,为了一遍遍体会自己逃出去、走向新生的幸福感和激动感,为了告诉自己死去的胎儿不降临人世的正当性,她才做这一切,充当所有孩子的母亲。

然而她所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磨损什么。

即便她如实地说出这一切,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苛责。

因为她和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因为她毕竟关照到了她们。所以她不需要接受拷问,不需要在社会的公序良俗和自己所趋向的奋斗目标之间有任何挣扎。

但聂莞不是这样,夜如昙也不是这样。

她们都被折磨着,又在折磨中把其他人远远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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