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靶子
正思忖间，天穹裂隙骤然光华大盛！
道道流光从裂隙中飞出，拖着长短不一的焰尾，如流星射向渡厄府各处。
孟昭抬头望着那些四散坠落的流光，脸色微变，脱口道：“来了！”
“步天台赐宝！”
姜丝倒也听说过，渡厄府和曾经的争锋天一样，会得到上界所赐宝物。
孟昭继续道：“历年来东面道城可得十件，西面道城可得十件，南面和北面亦是如此，且品阶皆为道器！”
道器，便是对合体修士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没有人会不心动。
可孟昭语气中并无半点艳羡。
他指向最近一道已经落下的赤红流光，几乎是在瞬间，那个方向已腾起术法炸裂的浓烈光芒：
“城主请看，那道赤光所落之地是祁阳城，亦是三境道城，其距离最近的四境道城朔风城不过数百里之遥，朔风城可会服气？”
当然不会服气。
眼下，朔风城便已找上祁阳城的麻烦，而两城有四境和三境之分，想来城主之间的实力亦有差别。
那祁阳城的城主恐怕不妙。
孟昭感慨道：“步天台赐宝的确是好意，只是这好心......却办了坏事。”
祁阳城中传来愈发密集的术法轰鸣，城墙上炸开的火光如焰海倒卷。
孟昭沉默片刻，语气低了几分：
“高境抢低境，同境抢同境，得到道器的道城都是靶子，往年通道开启，降下的道器转手七八次才能定下得主，而抢夺失败的......大多都是殒命的下场。”
不难看出孟昭对赐下的道器的避之不及。
不只是他，所有三境和二境道成都是如此，他们可不想被一样注定握不稳的道器所连累，落得个白白殒命的下场。
姜丝看着空中四射的流光，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
步天台如此做......当真是好心么？
随意赐下的道器看似是奖赏，却导致数百道城城主的陨落，城主之位因此更迭。
更像是一种优胜劣汰的手段。
也像是......养蛊。
前往步天台的通道开启，就如蛊瓮掀盖，养蛊之人赐下有限的饵料，随后看戏般看着他们争夺，厮杀。
最终养出十只最为强大的蛊虫。
的确，渡厄府，不过是一处比之争锋天更大的蛊瓮。
姜丝微微闭目，却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城主！”
姜丝抬起头，却见天穹中一道流光正朝焱火城方向直直坠来！
其光芒之盛，比之今日步天台赐下的种种道器要耀眼的多！
眼看着其拖着炽白的焰尾直直朝城头砸来，孟昭的瞳孔骤缩。
“城主！”
他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是是是朝咱们来的。”
那道流光转瞬即至，在孟昭话音刚落之际，已在焱火城上空骤然悬停！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此物通体银白，表面浮着一层幽蓝的寒光，像一拢月华压进了石髓中。
矿石内部可见星砂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起一圈极淡的道韵涟漪。
它稳稳落在姜丝面前的垛口上，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星渊玄石！”
孟昭倒吸一口凉气，面上苦色更甚：“这是铸器的极品！此矿只产于天外陨星，铸器时掺入指甲盖大小的玄石便能让法器生出灵性！”
“这么大一块，足够铸造一柄上品道器！”
孟昭咽了口唾沫，他强自镇定下来，掏出腰间传讯玉符，告知所有火羽卫！和城中所有修士！
“恐有大战即来！”
孟昭的传讯玉符亮起的瞬间，整座焱火城中所有修士都动了起来。
火羽卫在三息之内就位，动作之熟练显然曾演练过千百回！
胡三从营房冲出来时，护城大阵已然开启，重新砌在城墙上的高阶阵石一块接一块亮起，赤色阵纹沿着砖缝蔓延，将整座城墙裹进一道赤色灵光中。
孟昭站在姜丝身侧，手中传讯玉符接连亮起，各队火羽卫的应答声从玉符中不停传出，声音干净利落。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城主，如今少有三境道城敢找咱们麻烦，五境道城城主将去步天台，只有四境道城，”
“四境道城在渡厄府中虽不过百座，可城主实力，人人皆在灰晟子之上！”
话音未落，城外荒原之上已腾起无数灵光。
并非一处，而是四面八方！
数不尽的灵光几乎将焱火城修士眼中的半边天幕映如白昼，他们朝焱火城疾掠而来，杀意凝成实质，先一步向城墙扑来。
城墙上脚步声急如鼓点，垛口后的灵弩早已上弦。
胡三死死盯着那些迅速逼近的灵光，哑着嗓子道：
“比当年四城齐至的声势要大得多。”
孟昭没吭声，只将手中刀柄攥得更紧。
他一双眼珠死死盯着纷乱而至的灵光，呼吸比平时快了许多，语气却还在强撑镇定：
“城主，看这些灵光至少来了十几拨人，应是各自为战，算不得合围，”
在渡厄府，四境城主少有联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见迅速逼近的灵光陡然停下。
他们齐刷刷顿在半空，像是被一双手生生按住了去势。
随后，这些威势让人心惊不已的遁光，居然一道接一道，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他们如遇巨兽，惨遭驱赶，不敢再进一寸！
偌大的荒原，方才还杀意滔天，此刻忽然静了下来。
可这种安静更让人心中焦急。
荒原上起了一阵风。
风从北边而来，贴着地面无声拂过。
风过之处，荒草覆上一层白霜，焱火城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冻成细密的冰晶。
城墙上的火羽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森冷的寒气似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从荒原尽头朝整座焱火城罩来。
孟昭的瞳孔骤缩。
荒原上，霜雾弥漫，那些四散退避的灵光照耀之处，只有一道人影，从北边的霜雾中走来。
那人身形极高，瘦得像一截立在荒原上的枯木，裹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
走过之处留下一条细细的霜痕，他步伐算不得快，就如在冰面上踱步，落地时悄无声息。
可他周身百丈之内的荒草在他过时皆碎为冰屑。
此人面容在霜雾中极为模糊，唯一看得清的是袍袖下露出的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
他走到城门外百丈处停下，抬头望向城头。
他身后没有一兵一卒。
孟昭却因为他的出现刀柄从掌心滑脱三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猛地将刀再次攥紧，指节却用力的几乎发白。
他开口时声音遮不住的颤抖：
“寒津城城主，六寒道君！”
寒津城在四境道城中极为有名，其地下是一条存世数万年的玄冰灵脉，灵气虽盛，可城中冷冽连炼虚修士都扛不住。
寻常修士踏入其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落得血液停留，魂魄凝结的下场。
方圆千里，无人能在那里扎根。
唯有六寒道君。
此人在玄冰灵脉上悟道三百年，自悟道意。
三百年来，若论哪一位四境道城城主坐的最稳，当属此人。
人人皆知，若非六寒道君还需借助玄冰灵脉悟道，恐怕早已冲击五境城主，今日登顶步天台的十人中，也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孟昭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满是忧虑：
“寒津城距我焱火城足有数千里之遥，六寒道君却还是奔赴来此，想来是对这块星渊玄石势在必得。”
城墙上唯有寂静。
漫山遍野的森寒杀意，竟全出自全这一人。
而其一人欲战全城，但若真论气势，竟还是这位六寒道君更胜一分！
也难怪其余道城城主纷纷退让，连六寒道君都亲自出手了，哪还有他们分得至宝的份！
有修士忍不住看向姜丝面前的那一块星渊玄石，嗫嚅着道：
“不妨将此物交给六寒道君？”
“六寒道君需在玄冰灵脉上悟道，必不会为难我焱火城......”
若能消灾解难，这的确是一个太合适不过的选择。
的确，若有选择，很多三境道城的城主在得到道器或者其他珍宝后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占为己有，而是将其拱手相让。
他们甚至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半点的占有欲望，最后累得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可是......
可惜，
摆在他们面前的并没有这个选择。
为何孟昭一副大战必至的模样？
为何所有火羽卫全部严阵以待？
为何今日凡是道器所落之地，均无一例外的爆开浓烈的灵光，和让人心惊的战斗余波？
因为......
在星渊玄石落在姜丝身前的那一刻，此物便和她有了极为紧密的联系。
不需祭炼！此物已属于她！
换言之，
想要夺走此物，必须先杀死姜丝！
其余道城均是如此！
这是步天台赐宝的规矩！
今日！
赐宝得主，不死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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