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破了！
姜丝收回手，抬眼望向邪地深处的幽暗，眸底渐渐浮起几分探往之意。
如今外患暂缓，禁制根基稳固，她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往邪地深处走上一走。
若探一探这上古封镇的全貌，或许，还能找到一条彻底了结万载灾劫的路，而不只是这般永无止境的僵持。
更或者，帮自己探出一条生路。
她回头望了一眼穹顶深处古钟蛰伏的方向，钟身竟似乎察觉到姜丝的心意，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应允，又似是叮嘱。
姜丝眸光微定，心中便多了些底气。
·
玄枢山腹，
三城精选的十余名精锐修士正屏息立在一道浑然天成的冰晶屏障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那屏障绝非寻常玄冰凝结，是地脉灵气千万年沉积而成的天然晶壁，通体泛着温润的羊脂玉色，壁后隐隐有鎏金光泽缓缓流转。
那是整条玄冰灵脉的核心所聚，脉晶！
在场之人皆是修炼百年的老修士，如何认不出这是地脉本源凝就的至宝？
若能将此物握在手中，莫说借此叩开道意二字的门槛，便是再往上探下一重修炼境界，都未必是空想。
风哭城执事卫凛负手立在最前，一张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袖中攥着的指节却紧紧绷着。
碎星城修士谢星阑和落霜城客卿温砚此刻也双双捻着袖角，目光死死钉在晶壁上，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此等天物，总不好乱了分寸。”
谢星阑率先开口，声音清软，娓娓道来：
“依我所见，待会破障之时，各家出力多少，事后脉晶便按此分配，”
“如此一来，也省得日后生出嫌隙，辜负了各自城主的信任。”
卫凛略一颔首：“有理，”
“各凭手段，最是公允。”
温砚也缓缓点头。
无人有异议，人人心里却都打着算盘。
这脉晶数量定然不小，表面看是按功分配，实则谁都想借着破障的由头多占几分地脉的好处。
只是都藏在心底，不肯露半分贪相。
下一刻，三道炼虚境的灵威腾空而起，凛冽的寒风罡气裹挟着身后十余位精锐的术法齐齐轰向冰晶晶壁！
沉闷的巨响在山腹深处滚过，晶壁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裂纹如蛛网般四下蔓延。
众人见状更是催动全力，各色灵力光芒将漆黑的矿洞照得亮如白昼。
咔嚓！
晶壁彻底碎裂的刹那，鎏金色的脉晶光芒轰然涌出，晃得众人下意识眯起眼，脸上皆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破了！
屏障破了！
可就在同一瞬，地底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绵长，厚重。
像是绷了万年的锁链骤然滑脱一环，连带着整个地脉随之轻轻震颤，头顶矿屑簌簌掉落，脚下的冰面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谢星阑见此迟疑道：
“应当是我等破障牵动地脉......”
其余人对这一解释深以为然，此时的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流光溢彩的脉晶，哪有人会往更深处想。
话音未落，整座玄枢山骤然一沉！
并非方才悉悉索索的震颤，而是千万钧巨力自地底向上窜的狂动！
山腹深处滚过一连串闷雷似的轰鸣，头顶岩层轰然开裂，斗大的碎石夹着冰屑砸下，修士们立足不稳，一时间东倒西歪。
卫凛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小心！”
可手中灵光尚未亮起，脚下冰面便伴着一道沉重的声响彻底崩裂！
漆黑的裂缝顺着晶壁底部飞速蔓延，像是有什么在地底深处疯狂肆虐。
“不对！”
温砚失声开口，素来沉稳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地缝之中，突然喷涌出一股沉郁至极的凶煞之气！
这是沉淀万年的煞气！带着从尸山血海中滚过一遍的凶戾！厚重得近乎实质，只是接触半分便让人神魂刺痛！经脉逆乱！
在场几位修为稍弱些的修士闷哼一声，瞬间脸色灰败，周身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众人骇然退避，可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地脉的崩裂！
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晶壁竟瞬间塌陷！一道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豁口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谢星阑等人几乎目眦欲裂！
残戈断戟插满焦黑大地，累累尸骨铺满沟壑，半朽的战旗在煞气中静垂，空气中弥漫着早已凝固的血腥与死寂！
这是一座尘封了万古的上古战场！
而当年那场镇压异族之战的惨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所有人眼里。
更可怖的是......在战场最深处，有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痕正在缓缓张开！
裂痕之后，是翻涌如江海的煞气！
卫凛等人终于意识到，
他们凿穿的并非脉晶屏障，是玄枢山中封魔禁制赖以扎根的地脉主根！是玄枢靖魔钟引动神威所需汲取的灵源！
“走！”
卫凛嘶吼出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可已经晚了。
磅礴的凶煞之气顺着崩裂的地脉冲天而起，沿着山脉一路席卷而上！
矿洞里的惨叫只起了半截便戛然而止，炼虚境的护体灵光在这万年凶煞面前薄如纸片，沾上便朽。
而此时，山外矿场，
日头斜悬山尖，将遍地玄冰映得莹光流转。
号子混着呵斥声搅在风中，满是鲜活的人气。
有年轻修士扛着新凿出的玄冰，跟同伴笑道今晚要饮酒庆贺，有老修士蹲在冰垛旁，盘算着要凑多少玄冰方能换来一枚破境丹。
也正是这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沉的巨响，像绷了万年的弦骤然崩断。
脚下冰原猛地一颤，众人先是一顿，还有人笑骂道：
“哪个王八崽子在里头破矿也不提前和咱们通个气！”
话音还未被风卷走，山口处便猛地喷涌出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浪。
那气浪裹挟着沉淀万古的凶煞与死寂，撞出来的那一瞬，连正午日光都硬生生被截断数息。
靠前的几位修士刚抬起头，脸上笑意微凝，黑潮便扫过了他们周身。
没有听到半声惨叫，不见任何挣扎，他们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败，只是一瞬便被抽干所有生机，直挺挺往后栽去。
“跑！”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整个矿场瞬间陷入躁动，所有人抛下手头一切！开始朝山下飞奔！
可那黑潮来得实在太快，如涨潮的海水朝地面漫来，且一旦触身便是死路。
不过数息工夫，黑潮彻底淹没大半矿场。
·
崖边风猎，姜丝站定在禁制前，心中盘算着这些时日自己为探邪地深处而做的准备。
灵田之中十锦纸树重结的灵叶她存了一沓，葫芦藤上亦重新结出数十个颜色不同的葫芦来。
有这些灵物在，即便遇到危险致使灵力耗尽，她也能给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天穹之上，玄枢靖魔钟洒下几缕华光独照姜丝满身。
过去十年独守，她以自身本源续命补全古钟残躯，硬生生将濒临崩碎的封镇拉回正轨，镇得深渊魔皇与无相皇族蛰伏不出。
这十年，她斩过漫山魔潮，挨过无相邪侵，道基损过，识海伤过，多少次撑到极限，为的并非全然保住自己的性命。
身后灯火万千，此地唯她一人，她如何能倒下？
如今古钟复振，邪雾退散，这万载封镇总算稳了下来。
姜丝指尖轻触光壁，触感温沉，像抚过自己整整十年的孤守与执念。
如今禁制根基暂稳，她亦将一身战力提升至鼎盛之时，她终于要去寻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姜丝收回手，毅然转身面向邪地深处的无边幽暗，手中五蕴霜华剑发出一阵清越剑鸣，眼中尽是十年来磨出的沉定与锐光。
姜丝回头望了眼身后禁制，本带着几分告别之意，
可只是这一眼......却突然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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