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9章 他们想诱敌深入?
当天下午,赵德钧就找到了一条愿意往北走的小渔船。
船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跟阿里·穆萨沾点远亲,说是可以把信带到卡里卡特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交到阿里·穆萨手上。
赵德钧把信写好,又塞了一把碎银子在信筒里,拍了拍船主的肩膀:“快去快回,别让人看见。”
渔船当天傍晚就出了港,沿着海岸线向北划去。
曹锡彤站在官署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暮色里,转身回了屋。
章德从城墙上下来之后直接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嚼着:“老曹,我想了一件事,得跟你说说。”
“你说。”
章德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草茎吐了:“奥朗则布绕过古德洛尔往南走,他不怕咱们从后面捅他腰眼子?”
“他留下那座空营,万一咱们从城里出兵追他后路,他岂不是两头顾不上?”
曹锡彤听了这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说得对,他不可能没想过这个。”
“他既然敢走,说明他有把握咱们不会追出去。”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或者说,他希望咱们追出去。”
章德愣了一瞬:“希望咱们追出去?”
“他留下一座空营,看着是撤了,可你没注意到吗,那些骑兵的马蹄印只有出营的方向,没有进营的方向。”
“他夜里把骑兵偷偷调回来了,藏在南边那道土坡后面。”
曹锡彤靠在椅背上。
“咱们要是出城追击,他的骑兵截断咱们的退路,城门一关,咱们在外面的人就成了瓮里的鳖。”
章德低声骂了一句,攥着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这王八蛋真够阴的。”
“所以咱们不动。”
“他等咱们出错,咱们就偏偏不出错。”
“城里的粮草够吃,水井够用,他要耗就让他耗着。”
“等涂提督的船在南边摆开了阵势,他自然知道该走哪条路。”
章德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曹,你说涂提督的船,真的能在南边顶住奥朗则布的人?”
曹锡彤看了他一眼:“铁甲舰的炮能打到岸上,莫卧儿人的炮打不到船上,这个账,奥朗则布比你算得快。”
章德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古德洛尔城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城外的莫卧儿营地已经彻底空了,连那些篝火灰烬都被风吹散了大半。
但城墙上的人谁也不敢松懈,白天站岗的兵卒比往常多了一倍,夜里灯笼点得比往常更密。
第三天黄昏时分,赵德钧派出去的那条渔船回来了。
船主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走得飞快,一路小跑到了赵德钧的商馆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信。
赵德钧拆开信看了两遍,快步去了曹锡彤的官署。
曹锡彤正在灯下看城防账册,赵德钧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海风:“曹大人,阿里·穆萨回话了。”
他把信递过去,开口介绍道:“石料还在,莫卧儿人没有动,就堆在岸上。”
“但在离那片石料大约半里的地方,他们开始挖地基了,挖了大概一人深的坑,看着像是要建一座哨塔或者小堡垒。”
曹锡彤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桌上:“挖地基,建堡垒。”
“奥朗则布要在卡里卡特扎下一颗钉子。”
他抬起头,问道:“阿里·穆萨有没有说,换防的事?”
赵德钧道:“说了,那一百人分两班轮换,白天一班五十人守在岸上,夜里一班五十人守着营帐,换防的时间大约是每天傍晚,天将黑未黑的时候。”
曹锡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对赵德钧说:“赵东家,你替我写一封信,送到海边去给涂提督。”
“就说卡里卡特那边正在修莫卧儿人的工事,如果提督的船能在那片海滩外露一次面,哪怕只是从远处经过,也能让那驻守的一百人心里发慌,不敢痛快地把工事修下去。”
赵德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信送到涂蜚手上的时候是两天后了。
涂蜚正站在旗舰船舷边看海图,旁边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他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转头对身后的副将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两艘铁甲舰拔锚,往卡里卡特方向走一趟。”
副将迟疑了一下:“提督,卡里卡特那边现在是莫卧儿人守着,咱们的船靠过去……”
“不靠岸,不靠港,就从那片海滩外走一趟。”
“炮口朝外,不指向岸上,让他们看见咱们的烟就行。”
涂蜚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一百人的驻军,见了铁甲舰的烟囱,少说得慌两天。”
“慌两天,他们的工事就得停两天。”
副将领命去了。
第二天清晨,两艘铁甲舰从锚地缓缓驶出,烟囱里冒出灰黑色的浓烟,在海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尾巴。
船速不快,吃水不深,每一门舷炮都盖着炮衣,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它们在卡里卡特外海,大约四里的位置出现的时候,岸上驻守的莫卧儿兵卒正在吃早饭。
先是放哨的兵卒,看见了海面上那两个正在移动的黑影,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又看,然后扔下手里的饼子就往帐篷那边跑。
驻守的军官从帐篷里冲出来,跑到岸边朝海面上望了好一阵。
那两艘铁甲舰在港外缓缓经过,没有靠岸,没有开炮,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就像是在走一条固定的航线,恰好路过这个地方而已。
军官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艘船从视野的一侧驶到另一侧,直到它们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海天线那边,才转过身来。
他走到那群被早饭打断了的兵卒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工事先停一天,把哨兵再加一倍。”
当天傍晚换防的时候,原本该轮班的五十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营帐里出来,另一班也没有立刻去接替岸上的守卫,两队人挤在营帐门口互相看着,谁也不肯先动。
一直到天彻底黑了,军官才黑着脸把人赶了出去。
消息传回奥朗则布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二了。
奥朗则布正坐在帐篷里看一幅新画的地形图,听完信使的禀报之后,手里的炭笔在图上停了片刻,然后放下来:“大明的船在卡里卡特外海露了面?”
“是,就走了那么一趟,没有靠岸,没有开炮,但岸上的人停了工。”
奥朗则布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在吓唬那一百人,他们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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