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4章 曼谷重聚,港口新局
三天后,杨鸣到了曼谷。
飞机下午落的地,麻子亲自去接,车直接开到城北那栋别墅。
这房子去年就买下来了,一直空着。
买的时候是麻子经的手,房本上写的也不是杨鸣的名字。
平时请了一对夫妇看房,每个星期进来打扫一回,院子里的草照剪,水电照缴,冰箱空着,床单一个月换一次。
在外面走动的人,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要紧。
酒店住不长,进出都要登记,房间号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人一多就乱。
有一处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住,走了门一锁,谁也不知道里面住过谁。
杨鸣一年到不了泰国两趟,这房子照样一年到头养着。
麻子把人送到,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晚上的饭他早就安排好了。
地方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一盏灯。
老板是潮州人,在曼谷开了十几年,一天只做四桌,不接生客,来的都是熟人带来的。
麻子把里头那个小院包了下来,院子里就一张圆桌,边上一株老鸡蛋花树,服务员上完菜就退出去。
这种馆子在曼谷不少,都藏在巷子里,不做招牌,不上网,靠的是熟人一个带一个。
老板认人不认钱,生客给再多也不接。
麻子在这里吃了好几年,账按月结,来之前打个电话,讲清楚几个人、几点到、忌什么口,别的都不用交代。
到的人不多。
麻子、唐雪、老五,还有跟杨鸣一道过来的花鸡。
老五是头一天从边上赶回来的。
他大半时间在缅甸和泰北那条线上跑车,人晒得黑,手背上一层茧,坐下来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去端杯子。
车队的事他丢给底下人管两天,讲好了明天夜里就得往回赶。
老五这些年管的是车队和北边那条陆路。
货从缅甸那头下来,走山里的路,一段一段换车换人,到了边上再转泰国牌照的车往南拉。
这两年比从前难走,缅北那边打起来以后好几段路断了,只能绕,一绕就是两天。
他底下的司机走丢过两个,人后来找回来了,车没了。
花鸡本来是不来的,海关那边要腾地方、要报人,手上一堆事情压着。
杨鸣讲了一句,大家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花鸡就把手上的事往后挪了两天。
他坐下以后一直没有怎么喝。
这个人一出港就绷着,何况港里那些事还压在手上,排雷的图纸他前一天才又看过一遍,海关要的那份人员名单也还没有定下来。
这顿饭他是来陪杨鸣的,酒只浅浅地沾了几回。
先喝了一轮。
花鸡把港里的情况讲了一遍,讲得很短。
人已经安顿好了,货又走起来了,剩下的都是慢工。
这一顿饭不是拿来讲这些的,桌上的人也没有一个往下追问。
菜上到一半,杨鸣讲起往后一两年港口要怎么走。
他讲的时候没有人插话。
海关的机构已经批下来,人这两个月就进港。
往后货在港里报关、查验、放行,单证在港里签。
这一句听着平常,桌上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它的分量。
以前森莫港的货要送到别处去报,跑一趟就多一层人管着,多一处要打点的地方,赶上人家不高兴,货压在那里三天五天也没处讲理。
现在牌子挂在自己家门口。
地界也往外扩了,北面和东面各划出一块,山后那一片也圈了进来。
地方大了,往后能摆的东西就多,油品、冷库、危险品的场地,这些从前只能写在纸上的东西,总算有地方放。
海关的人是海关那边派的,编制、工资、考核都不归港里管。
港里能做的是提名单,谁合适、谁在这一带待过、谁跟金边哪条线上的人说得上话,报上去让人家挑。
人来了要地方办公,要查验的场地,要监管的仓库,还要一整套单证的系统,这些都得港里自己掏钱建。
牌子是白给的,后面的事没有一样是白给的。
那条沿海公路,勘测下个月恢复。
路真修起来,周边几个省往外走的东西都要从这里过。
“往金边送的那笔钱,分五年付。”杨鸣转头看着麻子,“头一笔的日子不远了,你这边先把路子理出来,到时候不要临时抓瞎。”
麻子应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这笔钱是拿什么换来的,在座的都知道,谁也没有再提。
酒过了几轮,杨鸣把杯子放下。
“前段时间我去了西港,见了狄浩。”
院子里静了一下。
老五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人怎么样?”
“还好。”杨鸣说得很平,“有件事托他去查,他办得很利索,帮了大忙。”
再往下杨鸣就没有讲了。
麻子和老五对看了一眼。
这一句已经够了。
狄明是跟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兄弟,这些年狄浩那边的事,他们两个心里都有数,也都不好开这个口。
今天听下来,那个疙瘩是解开了。
麻子伸手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斟满,站起来敬了一杯。
他端着杯子站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有讲出一句像样的话,索性一仰头喝了。
他没有讲为什么敬。
老五跟着站起来,一口喝干,把杯子倒过来在桌上磕了一下,一滴都没有。
“狄明那小子要是还在,今天准得喝多。”
杨鸣没有接这句话,把杯里的酒喝了。
唐雪一晚上没有讲几句。
开席的时候她张罗着分了汤,中间给花鸡添过一次茶,别的时候就坐在麻子旁边听着。
有些话她听见了,也不往心里带。
这些年她早就摸清了这张桌子的规矩,男人们讲的事,能让她听见的就是能听的,不能听的自然会有人换个说法。
菜上到最后一道,麻子把话头引了过去。
“鸣哥,沈念那边……”
杨鸣抬眼看他。
“她公司开了大半年了,做橡胶,走的是缅甸那边的老关系,底下几个管事的都还认她。做得还算稳,就是利薄,赚的是辛苦钱。”麻子顿了一下,“人一个人在曼谷住着,隔一阵到我家里坐坐,问的都是港里的事。”
他讲完又顿了一下。
“你这一趟过来,要不要抽空过去看一看?”
院子里没有人接话。
花鸡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唐雪起身去给壶里续水。
老五拿起酒瓶,替自己倒了半杯。
杨鸣端着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她的货从哪个口子出?”
麻子讲了口子的名字,又补了一句,说这两年那条路上查得比从前紧。
“橡胶这两年不好做。”杨鸣把杯子放下,“她结汇那一头你帮她盯着点,别让人在中间吃她的价。”
“我知道。”
话就到这里过去了。
后面又讲了些别的,讲老五车队上换了新车,讲花鸡什么时候能回来喝一顿正经的酒,讲要要今年过生日要不要办一办。
散席的时候快十一点。
麻子送杨鸣回别墅。
车上一路没有人说话。
到了门口,杨鸣推门要下车,坐着又停了一下。
“她沈念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麻子讲了。
杨鸣“嗯”了一声,下车往院子里走。
麻子在车里坐着没有动,看着那栋房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才把车调头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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